养老中。

小号@北城虞歌

企鹅:1990943767

长弧。
不定时更新。

(人称格式借鉴张皓宸)


听过庞加莱定理吗?我们现在正在做的事已经不知道是重复了第几千遍还是第几万遍,像是按照特定的程序,出生,活着,死亡,再出生。


也就是说,本以为永远离开我们的那个人,总会在一个特定的时间,与我们再次相遇。


乖巧小姐真的很乖巧,听说小时候拿张纸片都能自己在床上玩一天。她文文静静的又很讲礼貌,见到街坊邻居也会亲热的打个招呼,再加上长得白白净净,所以经常会收到爷爷奶奶送的水果。


尽管她从小就不爱吃水果。


乖巧小姐小时候成绩很好,也曾经一度作为家长嘴里“别人家的孩子”而出现,可她有个毛病,每次考试都是第二名,而且总是以千奇百怪的理由跟第一名差一两分。乖巧小姐的爸妈因为这事没少说她,她嗯嗯呀呀的应着,结果下次依旧是捧着第二名的卷子臭得瑟。


可惜后来她连第二名的位置也没能保住。


聪明先生的这个名字是乖巧小姐取的,因为在她的记忆里,聪明先生实在是太聪明了,上知天文下知地理,身边所有的人都这么夸奖他。


聪明先生是一名医生,悬壶济世备受尊敬那种,每逢过年过节都会有患者来给他送礼,最后基本上都进了乖巧小姐的肚。


聪明先生的家和乖巧小姐挨着,所以没事儿聪明小姐就跑去隔壁腻歪在聪明先生怀里。聪明先生喜欢看动物世界,嗯,现在改名叫人与自然了。而乖巧小姐也喜欢看动物,不过她喜欢的是动物演成的动画片。聪明先生总是能把乖巧小姐哄得团团转,然后稀里糊涂的陪他一起看无聊的动物世界。


你别说,其实还挺好看的。


吃过午饭,聪明先生总是要午睡一小时的,这时候他就抱着乖巧小姐走到小屋,开始呼呼大睡。可乖巧小姐一点也不困,她在被子里直蹬腿儿,一会儿把胳膊搭在聪明先生脖子上,一会儿捏住聪明先生的鼻子不让他睡。要知道,在幼儿园里她都是睁着眼睛等讲故事的阿姨讲完故事,再偷偷摸摸溜去玩玩具的。


聪明先生只好哄她睡觉,见她还在眨眼睛,聪明先生就冲她眼睛吹气,乖巧小姐睁不开眼睛,不一会儿就睡着了。她睡的快醒的也快,这是在幼儿园为了提前吃到好吃的而练成的。见聪明先生还在打呼,她小心翼翼的把手抽出来,蹑手蹑脚地溜到大屋去看动画片。


聪明先生醒来的时候脸有点红,乖巧小姐窝在他怀里,正看着电视里循环播放的西游记,揉着他额上的美人尖咯咯笑说他像美猴王。


聪明先生爱喝酒,且每天必须得喝点儿。听说他喝醉过好几次样子蛮吓人的。不过在乖巧小姐的记忆里,聪明先生好像没有对她发过火,最多就是凶她几句,再狠他也舍不得。聪明先生的教育方式绝对是溺爱型的,所以一惹爸爸发火,乖巧小姐就躲到聪明先生身后,可惜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到了最后依旧是要被爸爸提回去胖揍一顿。


到了小学,放学回了家,乖巧小姐喜欢趴在小茶几上写作业,然后被聪明先生训斥要直起腰板,不然会近视。但她总是坚持不了多一会儿就又趴在桌上了。做作业时有不会的题就去问聪明先生,直到现在乖巧小姐都记得之前问过的一个成语,古色古香。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记得那么清楚,问过聪明先生那么多问题,可只有这一个,记忆尤其深刻。


所有人都说乖巧小姐特别像聪明先生,口才好。她不止一次听人谈起过聪明先生上台演讲时是多么从容自信。她遗憾的是始终没能亲自去看一看,聪明先生耀眼的一面。


聪明先生很宠乖巧小姐。当时他经常受邀演讲,日子过得还算滋润。他会经常偷偷摸摸地把零花钱塞到鞋架旁边的小袋子里,再暗示乖巧小姐去取。聪明小姐每次都捂着偷笑的嘴,踮着脚尖去取钱,然后贼兮兮地跟聪明先生交换个眼神。这是他们两人之间的小秘密,尽管很久以后乖巧小姐才知道,当时有很多人都知道这个不算秘密的秘密。


那个小袋子现在还挂在鞋架上,只是里面是空的。


乖巧小姐跟许多小女孩一样,都学过舞蹈。她当时还在舞蹈班是出类拔萃的人物呢。但她吃不了苦,没学多久就耍赖不去上课,趴在床上说老师有多严厉,她想,如果能挤出几滴眼泪效果会更好。


但其实不用,乖巧小姐一瘪嘴聪明先生就心疼了。


他无奈地摆摆手,算了,不学就不学吧。又没有人规定女孩子必须得学舞蹈。


那个时候啊,还存在一种叫板爷的人力车夫,不过比人力车夫先进一点,不是靠跑的,而是用蹬的。


聪明先生逢出门必坐板爷,哪怕是只有五分钟的脚程,也不肯自己走着去。乖巧小姐最喜欢坐这个了,每次在聪明先生提议坐板爷的时候她就在旁边帮腔。车里两边通风,仅仅用布料拦一下,凉爽极了。板爷有时候会很颠簸,就像骑马一样。当然,如果座位上垫上个柔软的坐垫就更好了。


从很多年前,板爷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各种颜色的出租车。乖巧小姐晕车,现在一坐在车里晕的七荤八素就会怀念那时候的板爷,然后强压下胃中翻腾的呕吐感。


聪明先生喜欢带着乖巧小姐去江滨公园溜达,他随手折下一根树枝就能挽成个花,然后乖巧小姐就能玩上半天。到了木质的看台,向下看去能清楚地看到几条鲤鱼和几条叫不出名儿的黑色游鱼在水里,那时的水还很清澈。绕着江岸再走二百米就能看见西游记里孙悟空和猪八戒等人的雕像。他们总要走到那儿看一看的。


乖巧小姐不知道那几座雕像现在还在不在,自从搬了家后,她就很少再到江滨公园了,就算是来,也只是在江岸走一走,掬一捧江水而已。


毕竟现在的江水已经浑浊的看不清游鱼了。


聪明先生心地很善良,有一次他带着乖巧小姐扭完秧歌,嗯,他喜欢扭秧歌,乖巧小姐就拿着几乎有半个她大的红色的扇子在旁边自娱自乐。他们回家的时候,看见路边有个乞丐,身前放着破旧的饭碗,碗里只有零星几张一元五角的纸币。


他身边人来人往,却仿佛谁都没有看见他一样。从他身边走过时连个眼神都吝啬给予。


聪明先生走到他身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五十元的纸币,放进了碗里。


乖巧小姐学着他的样子,从裤兜里摸出一张一元纸币,也放了进去。


那乞丐盯着五十元钱愣了半天,然后猛地拽住聪明先生的裤脚哭着道谢。


之后,聪明先生告诉乖巧小姐,能帮上别人的时候尽量帮,活在这世上都挺不容易。


乖巧小姐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那时候她还不明白人间疾苦,但那之后的好长一阵子凡是见到乞讨的人她都会放上一元钱。尽管是毫末之力,但她也想帮上一帮。


有一天乖巧小姐坐公交,她喜欢坐在靠窗的位置,尽管外面的风景并不美丽,但也足够欣赏一路了。


她向前看去,恍惚间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聪明先生。


她笑着跑了过去,周围的人似乎都被淡化了,只剩下她和聪明先生。


可是,她的笑容固定在脸上,因为聪明先生说不认识她。


这怎么可能。


乖巧小姐着了急,可不管怎么说,聪明先生都是一脸茫然。


最后乖巧小姐一咬牙,直接把聪明先生拽去了自己的家,翻出之前的照片给他看,你看,这上面的人是不是你?


聪明先生点了点头,是我。


乖巧小姐又问,那你旁边的人是不是我?


聪明先生想起来了,他对乖巧小姐笑了笑,然后,梦醒了。


乖巧小姐揉了揉眼睛,在心底笑了一下。是啊,聪明先生怎么可能不记得自己?


他已经,离开自己八年了啊。


聪明先生患了食道癌。


这对全家来说都是个噩耗。聪明先生是医生,却医不好自己。


乖巧小姐不想回忆病中的聪明先生是什么样子,她甚至不敢相信,那个容光焕发的聪明先生会变成这个样子。


直到她不得不面对现实,接受聪明先生就装在面前的黑盒子里的现实。


她的心脏并不痛,只是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她也不知道怎么了,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想,聪明先生不要她了。


她当时并不清楚生与死的区别,但她慢慢地明白了,无论今后多么思念聪明先生,他都不会再出现。不会再有人喜欢用下巴上的胡子扎她,不会有人哄她看动物世界,不会有人吹她眼睛让她睡觉。


也不会有人回答她那声爷爷。


乖巧小姐没有想到自从一年前梦见聪明先生之后,他就再也没来过她的梦里。


她拿出钱包里那张全家福,指尖碰到聪明先生的脸,犹豫着轻轻唤道,爷爷。


良久的沉静。


这两个字对于她来说竟有些陌生。


就在几天前的成人礼上,她看见一位老人坐着轮椅来参加孙子或是孙女的成人礼。


她脑海里突然想到了聪明先生。


聪明先生,你的孙女已经长大了。


原来有些人有些事不是忘却了,而是特意地不被想起。


聪明先生已经离开乖巧小姐很长时间了,九年已过十年未到,有些记忆已经淡忘,留下的只是些记忆片段,但他的面容却依旧清晰。


听过庞加莱定理吗?她相信,在某个时空里,聪明先生和乖巧小姐一定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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